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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集·教学文论集】 也说诗歌的反衬手法
作者:郎咸勇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-5-19    

也说诗歌的反衬手法

曾经,有两位画家以“宁静”为题进行绘画比赛,看看谁画的更为精到准确。

一位画家率先画出来了,他选择了远山之间的一个湖泊为背景,但见碧波万顷,湖面如镜,倒映着远山,而湖畔一株老柳,柳丝倒垂,柳丝划破了水面,有两只蜻蜓栖息枝上,没有风没有雨,远离尘世喧嚣,给人以宁静之感。

第二个画家也画出来了,他画的是一条奔腾喧嚣、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,但见瀑布一跤跌下壁立千仞的悬崖,气势之雄,似黄河倒挂,呜咽着,咆哮着,翻滚着,令万壑轰鸣,而崖边一根枯枝,横斜低垂,贴近水面,在树枝末端的树杈上筑着一个鸟巢,鸟巢几欲要被浪花浸湿,可谓岌岌可危,而鸟巢内那两只出生未久的小鸟,正在酣眠之中。

看完这个画面,第一位画家竖起拇指说,巢中的小鸟安详地睡着了,它们在大梦沉沉中,一点也没有受到外界干扰,还是你对“宁静”的理解更深刻精到啊。

是啊,第一位画家的画面也算“宁静”,但只做到了形似;第二位画家深度理解了“宁静”内涵,他刻画了小鸟的酣眠,达到了精神“宁静”,画到骨子里去了,可谓入木三分,这里,他就是使用了以声衬静的反衬手法。

那么,什么是反衬呢?

反衬就是为了突出主要事物,用反面的、有差别的事物作陪衬,这种“烘云托月”的修辞手法叫反衬;运用反衬手法,能突出主体,渲染主体,使之形象鲜明,给人以深刻的感受。

垂思反衬手法,窃以为有以下数种:以丑衬美、以有衬无、以矮衬高、以小衬大、以慢衬快、以闲衬忙、以弱衬强、以声衬静、以动衬静(以静衬动)、以乐景衬哀情……

首先,来说以闲衬忙。

王建的《雨过山村》就使用了以闲衬忙的手法。

雨过山村

雨里鸡鸣一两家,竹溪村路板桥斜。

妇姑相唤浴蚕去,闲着中庭栀子花。

读完王建的《雨过山村》,顿觉一股清新淡雅之气,扑面而来,尤其是这首诗极富诗情画意,且充满着劳动气息,深为后人称道也。

诗歌第一句,“鸡鸣”者,极具村居风味;“一两家”者,则更准确地把握住了山村特色,因为山地崎岖,民居分散,即使成村,也只有几户人家;而“雨里”,则写出了山村沐浴在濛濛细雨中、时隐时现的景象和那烟雨朦胧、晦明交替的天色,而“鸡鸣”之声,则以声衬静,写出了山村之幽静,颇给人以睡梦般的感觉。

可见,上面三组诗歌意象,颇具淳厚的山村风味。

诗歌第二句,描写了通往山村的蜿蜒小道,刻画了其曲径通幽,更显出山村之幽静。

就在那烟雨朦胧之中,一条山径陪伴着两岸植竹的潺潺溪流,蜿蜒蛇行,不觉就到了一座“板桥”前,那斜斜的板桥搭设在竹溪与村路之间,就以简洁传神的笔触,摄取刹那间的精彩镜头,最是天然和谐,浑然天成,颇具细节描写之妙趣也。

如果说在第一、二句中,诗人描写了“雨过山村”的过程,那么第三、四句,则转而写人,描述了山村之农事。

诗歌第三句中,“浴蚕”者,是指拣选蚕种也,由此可见正值春季;而“妇姑相唤”者,则见出古朴山村里的融融亲情,朦胧雨里,婆媳二人相唤而行,这关系是多么的和睦融洽啊,颇显山村里人与人之间的淳朴无瑕。

写完了忙碌的人,诗人挥洒妙笔,锦上添花,将笔触转向了景物描写,这里的写景,目的不在于写景,而是为了以景衬人也,他不说没有一个人“闲着”,而是说“闲着中庭栀子花”,于是就使用了侧面描写手法,做到了以“闲”反衬忙也。

另外,“栀子花”,又叫“同心花”,乃是爱情的象征,春深农忙,竟然连这爱情之花也无人采摘,就含蓄的表明了,农忙时节,绝无闲暇,就连谈情说爱,也暂时弃之一边了,可见农家之忙。

总之,这首诗前半部紧扣山村特色,后半部融入劳动情事,从景到人,从人再到境,以新鲜生动的意象,让读者咀嚼了乡情的纯真传达出浓郁的乡土气息,可谓巧心慧思,语华词丽,在古朴中见真情,于手法中出灵性,佩服。

读了《雨过山村》,笔者遂写作了《农忙》,展示自己对于反衬手法的深度理解,小诗如下:

农忙

新雨初霁漫天霞,农夫挥汗种菜瓜。

唯有蝴蝶最悠闲,翩翩飞上路边花。

《农忙》这首小诗,最大特色就在于使用了以闲衬忙的反衬手法也。

诗歌第一句,描述了一场新雨过后,天色初霁,艳阳初出,洒下满天彩霞,新雨后的景色美丽极了。

诗歌第二句,叙述了农夫们趁着雨后的地气,挥汗种瓜,从而赞颂了农家之勤劳能干。

诗歌第一句所描写的美丽景色就对农夫的勤劳朴实,起了映衬之用也。

诗歌第三、四两句,诗笔陡然一转,描写了路畔那悠然自得的蝴蝶,翩翩起舞,飞到了路边花上;这里使用拟人手法

诗歌第四句,乃是化用了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”一句歌词,你看,就在农家劳作挥汗如雨之时,蝴蝶却在翩翩起舞,沾花惹草,飘风戏月,眠花宿柳,于是就以闲衬忙,借蝴蝶之闲反衬了农家之忙也。

另外,这里描写蝴蝶之笔,有没有言外之意呢?于是就留下了想象空间,供读者驰骋想象了。

其次,再说以弱衬强。

杜牧的《紫薇花》借助于桃李之凋谢反衬了紫薇花之傲霜怒放。

紫薇花

晓迎秋露一枝新,不占园中最上春。

桃李无言又何在,向风偏笑艳阳人。

这首诗的题目为《紫薇花》,但诗中对紫薇却一字未提。

诗歌第一、二句,描写了紫薇绽开于秋日之晨,那艳艳的花枝,被秋露清洗得焕然一新,它不开放在春日之时,从未占尽天时。

诗歌第三、四句,虚写了春日之时的桃李繁华,如今早已凋谢成泥,而艳阳却陪伴紫薇,一路盛开,直至秋日。

“桃李无言”者,出自“桃李无言,下自成蹊”也,源于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,杜牧借用典故,反用其意,以桃李之凋谢反衬了紫薇花之美和花期之长,同时,用桃李之质衬托出紫薇花的美丽质感,不与群花争春,淡雅高洁的风骨和一枝独秀的品格。

另外,紫薇花“晓迎秋露”的傲岸形象,在百花凋零的反衬之下,格外夺目,尤其它的“一枝新”和“向风偏笑”,让读者充分体会到紫薇花之桀骜不驯,从中不难体会到诗人的刚直风骨。

为了体现笔者对于反衬手法的理解,遂写作了《寒梅》,小诗如下:

寒梅

寒梅迎风傲然立,独标风骨占清溪。

桃红杏白今何在?零落风尘化作泥。

《寒梅》者,与杜牧的《紫薇花》有亦步亦趋之痕也,亦是借助于“桃红杏白”反衬了寒梅迎风、傲然挺立的风骨。

诗歌第一、二句,描写了寒梅迎风,傲然挺立,独标风骨,占尽清溪;此二句也,描写了眼前景色,乃是实写也;同时这里使用了拟人手法。

诗歌第三、四句,追思了曾几何时,桃红似锦杏白如雪,五颜六色,流光溢彩,霞光艳艳,瑞气纷纷,而今不见了踪影,却问何在哉?这里使用了设问手法

转瞬之间,光阴疏忽,恍然若梦,于是乎,春去难留,那曾经的花明柳媚,随着岁月流逝,零落风尘,化而为泥,早已不见了踪影,徒留下一声叹息。

诗歌第三、四句,乃是回思了昔日春色,因而这里使用了虚写也,与诗歌第一、二句就构成了虚实结合手法,同时也反衬了寒梅迎风的傲然风骨。

第三,说说以声衬静手法。

刘方平的《月夜》就是以声衬静的精品佳作。

月夜

更深月色半人家,北斗阑干南斗斜。

今夜偏知春气暖,虫声新透绿窗纱。

这首《月夜》,乃是一首赋春诗歌也,读完小诗,略加品味,即可感觉到,其赋春也,没有从柳绿桃红着笔,而是借助了夜色中的一片月色,塑造了一种蒙胧和谐的夜景。

  诗歌第一句,先以“更深”二字,为诗歌景色奠定基调,给全诗注入一种朦朦胧胧的柔和色泽;而“月色半人家”,则将“更深”进一步具体化,情景化,意思是说,月光照亮了院落的一半,而另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之中。

如果说诗歌第一句,描写的是地面景色,那么,诗歌第二句,则紧承“月色”,描述了夜空景象,前后紧紧相连,暗送秋波,乃是写仰视所见也。

“阑干”者,横斜貌也,这句的意思是说,北斗星倾斜了,南斗星也倾斜了。

诗歌第一、二句,乃是从视角角度塑造了静穆春夜,此时此刻,月轮西斜,月光半照。

诗歌第三、四句,乃是诗人从虫声之微而感知季节之暖也,乃是描写了地面景色。

第三句之“偏知”者,“才知”也,表示诗人之出乎意料,乃是从感觉来写春天。为什么偏偏是“今夜”“偏知春气暖”呢?由此我们可以推定,昨夜肯定还是春寒料峭的,而“春气暖”乃是自“今夜”伊始,如此一来,诗人就悄没声息、若无其事地暗暗使用了想象手法也,将诗境延伸了,将诗歌境界扩大了。

而第四句中的“新”字,乃是“初”也,而“新透”者,则是第一次透过的意思也,给人以生机勃发之感;诗人隔窗而听到了春天的第一次虫声,当然是喜色欣然也;这里使用了以声衬静手法,从听觉来写春天也。

总之,读了刘方平的《月夜》,我们分明感觉出诗人对于乡村生活的深情,诗人描述了春夜之诸多景象,渲染了一种静穆氛围,从而烘托了诗人的欣悦之情,让人既感清新,又觉亲切,真乃情景交融,让人钦佩之至啊。

为了体现笔者对于以声衬静手法的深度理解,遂写作了《夏夜》,小诗如下:

夏夜

银河疏淡月色明,青蛙声声唱浮萍。

夜半伫立廊下望,一池荷香一池梦。

《夏夜》者,描写了夏夜荷塘景色。

诗歌第一句,描写了夜空中的景象。

一轮圆月,高悬天空,月色澄明,夜色如昼,于是天上银河,在皓然月色映衬下,遂显得寥寥落落,疏疏淡淡,给人以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之感。

诗歌第二句,描写了月下荷塘景象。

溶溶皓月,洒下曼妙乳白的光芒,让一池浮萍,“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,又像笼着轻纱的梦”,而蛙声阵阵,高声歌唱,这里一个“唱”字,就将青蛙与浮萍紧密连接,就赋予了青蛙以人的感情,使用了拟人手法,也使用了以声衬静手法

诗歌第三、四两句,转而写人,并从诗者的视角描摹了池塘之美。

夜半时分,诗者难以入睡,遂推门而出,来到廊下,伫立观赏月色下的漫漫荷塘,但见迷蒙池塘,雾霭缕缕,溪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云雾,不时荷香阵阵,倏然而过,给人以神奇缥缈、轻盈柔美之感也。

总之,这首小诗,写的迷离朦胧,如梦似雾,给人以乳白色之感,从整体上使用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。

第四,再说以动衬静(以静衬动)。

(一).以动衬静手法。

王维的《鸟鸣涧》,就很典型地使用了以动衬静手法。

鸟鸣涧

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。

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。

王维的《鸟鸣涧》描写了“花落”、“月出”、“鸟鸣”等诗歌意象,乍看之下,接近于一幅风景写生画。

从诗歌第一、二描写中,我们可以读出并揣摩出如下内容。

“人闲”者,说明了绝无人事烦扰,诗人内心是闲静的,而这也正是王维所追求的一种人生境界;桂树花瓣细小,且正值夜间,因此极难为人觉察,而诗人却能细致入微地观察到“桂花落”,就映衬了“人闲”;而桂花之“落”也,是极其细微的,而这竟能被诗人觉察,也说明了夜晚之静谧,春山之空寂,于是就以动衬静,写出了春山之静也。

在这组画面里,诗人的心境和春山的静谧,互相契合,融为一体,达到了自然与人类的高度融合,高度和谐。

诗歌第三、四句描写了如下内容。

就在这宁静的夜色之中,只见一轮圆月,冉冉升空,空谷间顿时一片皎洁,然而,这竟然惊扰了山鸟的好梦,它们飞出鸟巢,在春涧中,不安地鸣叫,磔磔云霄间,于是就以声衬寂,写出了空山之静谧异常。

于是,我不禁想到了王籍《入若耶溪》里的名句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正是同一手法也。

总之,王维在他的这首诗里,通过“花落”和“月出”等动景取得了静谧的效果,通过“鸟鸣”突出了春涧之幽静,真正达到了以动衬静和以声衬静的效果。

为了体现笔者对于以动衬静手法的深度理解,遂写作了《满园春》,小诗如下:

满园春

篱院寂寂半掩门,姹紫嫣红满园春。

蜂入杏蕊采心意,蝶舞桃花展艳魂。

《满园春》者,借助于春日时节大自然万紫千红的繁闹景象反衬了“篱院寂寂”也。

诗歌第一句,首先描写了一幅闲庭寂静、人迹罕至的淡然景象。

但见篱院寂寂,柴扉半掩,苔藓成斑,门可罗雀;此言也,对于寂静场景的描写,则暗寓了下文的自然茂盛景象,佛家有言“山林以无事为兴盛”,信夫。

诗歌第二句,乃是对于春意盎然的综述,此言也,在结构上起了领起后面两句之用也。

因为诗歌首句伏下了“半掩门”,于是,院中春色就从这里泄露了,但见桃红杏白,姹紫嫣红,蜂飞蝶舞,春光融融。

诗歌第一、二两句,描写了春日里的静态景象也。

诗歌第三、四两句,上承第二句,分写了姹紫嫣红的景色,并描写了蜂飞蝶舞的动态景象也。

此二言也,描写了满园春色里,桃红杏白,吐蕊展瓣,蜂入花怀,花萼乱颤,蝶舞桃花,展播艳魂;这里使用了拟人手法,就把桃杏、蜂蝶人格化了。

同时,此二言也,也以动衬静,以蜂飞蝶舞反衬了春日百花园里的寂静春色。

总之,这首《满园春》,综合使用了以动衬静手法和情景交融手法,把春色融融的景象描摹得生动异常,极具色彩。

但是,在这繁华热闹的春光融融里,你不觉得有一股寂寞枯寂的感情潜行其中么?

(二).以静衬动手法。

李白的《望庐山瀑布》,就是一首“以静衬动”的佳作,这种手法在诗歌里面还是较为少见的。

望庐山瀑布

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。

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

诗歌第一句描写了香炉峰。

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香炉,顶天立地,迷迷蒙蒙,升起团团白烟,在红日之下,化成一团紫色云霞。

这里,作者让香炉峰生出团团烟雾,就为“庐山瀑布”布置了飘渺神秘的背景,尤其是“生紫烟”者,给人以烟雾飞腾之感,就变成了一幅动态的背景图也。

诗歌第二句,诗人将笔触描向山壁悬崖上的“庐山瀑布”。

“遥看瀑布”者,乃是点题也,也拉开了诗人与瀑布的距离;“挂前川”者,描写了瀑布就像一条巨大的白练高挂于香炉峰之上。

一个“挂”字,颇有神功,遂而化动为静,将倾泻飞下的瀑布静态化,且能将瀑布悬“挂”起来,既显示了诗人的语言功力,也暗暗表示了他对大自然的神奇伟力的赞叹。

第三句极写瀑布之动态。

一个“飞”字,就把瀑布喷涌而下的景象描绘得生动壮观,令人震撼;“直下”,既写出山之高峻陡峭,又足见出水流之湍急,不可阻挡也。

然而,诗人犹嫌未足,遂又补描了一句“疑是银河落九天”,此言也,想象力丰足,可谓天外来文,给人以惊心魂魄之感。

总之,第一、三、四句,展现了瀑布的动态之美,而第二句则将瀑布静态化,就以静衬动,展示了庐山瀑布飞流直下、震天动的动感和气势。

为了展示笔者对于以静衬动的艺术手法的理解,特写作了《春雨池塘》,小诗如下:

春雨池塘

雨过天霁池水平,浮光耀金草青青。

凉风起兮波心荡,漫听鱼儿唧喋声。

《春雨池塘》者,描写了雨后池塘的美丽景象。

诗歌第一、二两句,乃是从视角角度,描写了雨后池塘的静态景象。

诗歌第一句描写了雨过天晴,池塘满溢,碧波荡漾的景象;诗歌第二句描写了池塘之浮光跃金,草色青青。

诗歌第三、四两句,描写了雨后池塘的动态景象。

诗歌第三句,描写了一阵凉风吹过,涟漪遂起,波心荡漾;诗歌第四句展示的是,这细微的波澜逗引得鱼儿喋氺,接呷有声,诗中的“漫听”者,可暗见人之痕迹,且使用了以声衬静的手法。

总之,这首诗一第一、二两句描写的静景反衬了第三、四两句描写的是动景,就使用了以静衬动的手法

另外,这首小诗全部是写景,无一字议论抒情,而字里行间无处不有欣然之色,足见景中含情、情景交融也。

第五,最后来说以乐景反衬哀情。

许浑的《谢亭送别》是一首以景衬情的典范之作,它既使用了以哀景正衬哀情,也使用了以美景反衬哀情。

谢亭送别

劳歌一曲解行舟,红叶青山水流急。

日暮酒醒人已远,满天风雨下西楼。

谢亭者,又名谢公亭,在宣城之北,当年,南齐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,他曾在这里送别朋友范云;时至唐朝,李白又作《谢公亭》诗:“谢亭离别处,风景每生愁。客散青天月,山空碧水流。”于是,这里就成为宣城著名的送别之地了。

许浑这首《谢亭送别》,是凭着以景衬情的艺术手法为人称道,窃以为他的这首诗远胜李白的《谢公亭》。

且说《谢亭送别》——

诗歌首句叙述了友人之乘舟离去。

“劳歌”者,忧伤、惜别之歌也,是指送客时唱的歌,后来逐渐演化成送别歌的代称了,劳歌一曲,缆解舟行,诗人为我们描述了一幅江边送客的生活场景,在诗人貌似波澜不惊的感情之下,隐隐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怅惘之情。

诗歌次句描写了友人乘舟出发后的江上丽景。

时值深秋,金风淅淅,玉露泠泠,霜侵红叶,层林尽染,映衬得两岸青山格外娇艳;而那漫山遍野的红叶丹枫,也映衬着一江碧水,红叶碧水,色彩对比,相映成趣。

这明丽之景,让人留恋,更显出欢聚之可恋,别离之难堪,这里借美丽的景色反衬了离别的悲情,验证了王夫之所言“以乐景写哀,以哀景写乐,一倍增其哀乐”。

而“水流急”者,在结构上也颇见匠心,这里暗伏一笔,就遥呼了后文的“人已远”。

诗歌第三、四两句,描写了与朋友分别后的情景。

诗人与朋友话别时,略饮薄酒,小有醉意,朋友走后,他留恋怅惘,心绪不佳,遂又回到了送别之西楼,小憩片刻,竟不胜酒力,呼呼睡去,一觉醒来,薄暮冥冥,俯视楼下,不知何时,天色骤变,只见天空暗沉,细雨绵绵,江面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,而两岸青山红叶,也沉浸在蒙蒙雨雾和沉沉的暮色之中;而朋友的船,更是早已不知驶向何方了。

于是,满腹怅惘、心情孤寂的诗人,在暮色苍茫中,默默无言地从风雨笼罩的西楼上走了下来。

这里,第三句叙写了日暮酒醒,朋友远去,言辞间满含了怅惘空寂,而第四句则宕开笔墨,极力写景,让这凄黯迷茫的景物与诗人当时的心境相契合,从而以哀景正衬哀情,使结尾别具一种无言的伤感。

总之,这首诗前后两联分别描写了不同的景色,前联以青山红叶的明丽景色反衬别绪哀愁,后联以风雨凄凄的黯淡景色正衬离情别绪,在短短的四句诗中,其手法极富变化,颇见诗人之艺术功力。

为了表达笔者对于以乐景反衬哀情手法的理解,笔者写作了《春雨池塘》,小诗如下:

异乡重阳

孤身万里泊异乡,踽踽独行上高岗。

忽见漫山金菊色,方知明朝又重阳。

《异乡重阳》者,无一字思乡,却满腹乡情,无一字抒发心酸,却满纸心酸。

诗歌第一句,叙述了孤身一人,漂泊异乡,举目不识,前程渺茫;此言也,绝无涉及情感,然而触目之处,皆含叹息,字里行间,荡漾乡愁。

诗歌第二句,描述了这位孤身异乡者,踽踽一人,独上高岗。

此言也,也无涉及情感,但是读者分明可见登山者之垂首蹙额,满腹心思,脸色惨淡,形影自伤。

诗歌第三句是一句充满了矛盾的诗句,既然“漫山金菊色”,怎么是“忽见”呢,这就表明了他面对漫山金菊,视而不见,因为他正沉浸在思乡之中;这里“漫山金菊色”者,就以美景反衬了思乡哀情也。

诗歌第四句意思是说,在看到“漫山金菊色”后,这位诗中人物忽然想到了明朝又是重阳,诗句至此,戛然而止,却是风行水上,余波悠悠,荡漾不止,留下了不尽的想象空间,他想到了什么呢,他肯定想到了昔日在家乡过重阳节时的情景,这就更加深了他的伤感惆怅。

另外,整首小诗不尚修饰,冗繁削尽,绝无繁复,深得白描妙趣也。

总之,古诗歌关于反衬手法的使用,是相当普遍的,形式类别也是多种多样的,鉴于笔者阅读面之狭窄,这篇小文仅举上述几例,更期待各位大家对于小文的偏狭之处,做出批评指正和补充,来共同丰满我们对于反衬手法的理解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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